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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舔碗底

2022年04月27日 13:41:41 来源:平阳县融媒体中心

  本网讯(通讯员 李世斌 编辑 王秀华)记得那天甫一见到师长我浑身竟然打起了哆嗦。入伍前,我连公社书记都没见过,而且连我的老实巴交的泥腿子父亲见到村里的大队长都低头不敢多言语。那天,师长正在办公室抱着胳膊站在好像电影幕布般大的地图前。警卫排长喊了声“报告”,师长转过身来。师长那双如炬般的大眼和一脸浓密的胳腮胡子看上去好一个威严,我一时几乎连自已叫什么都忘了。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时,我哆嗦老半天才结结巴巴回答道:“报告首长,我叫,我叫沈小伟。”师长接着又问了我是哪里人,父亲是干什么的。当我回答说我父亲是种田人时,师长“呵呵”一笑说:“跟我一样,我父亲也是种田人。”问完这几句话,师长便不言语了。警卫排长马上拽着我离开了办会室。在回去的路上,排长逐一讲了给师长当警卫员应当注意的事项,足有十几条之多。我怕遗忘了,回房间在笔记本上一一记录了下来。我小学毕业,会写几个字。

  跟着师长不多久,师长好像就离不开我了。但我的内心深处却巴不得早点下连队,当个正儿八经的大头兵,跟在师长身边总是有点战战兢兢,不自在,生怕出了差错。

  一天,师长接到他父亲病逝的电报。电报是经我的手送到师长手中的。看完电报,师长脸腮上的胡子都抖动起来,泪水溢出了眼眶。半晌,师长叫我准备一下,陪他回老家奔丧。

  师长急匆匆赶到他的山东老家,进家门后,看见黑色棺椁,大叫了一声“爹”,便“扑通”跪到地上嚎啕大哭,还不时用头撞击棺椁,痛骂自已是个无用的不孝之子。我立在一旁也被深深感染了,但我想,师长平常是个“一口唾沫一颗钉”的硬汉,这回居然也会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师长在我心目中的威严形像就在这一刻变样了,变得有血有肉,与常人一个样了,只不过他是个大官师长而已。我觉得之前见他如见虎似的是有点多虑了。

  师长埋葬了他的父亲后,还特意见了一个人,是一位和师长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妇女。师长面对着她,久久的沉默无语。那女人低垂着头。师长用粗大的手掌搭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了声:“芳,你受苦啦!”那女人一转身跑到灶台前,背对着师长抽泣起来。师长默默从兜里掏几张纸币放到灶台上,转身离开了。

  在回程的列车上,师长跟我闲聊。他跟我讲了他早期参加革命队伍以及那个女人的事。师长讲,他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娃儿的时候就跟着路过的大部队离开了家乡,之后转战南北,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多次身负重伤。全国解放后,他与家里取得了联系,方知母亲几年前已经离开了人世,而已经与他订了亲的小芳早几年听说他已死在战场,只好嫁了人。不幸的是,几年前,他的男人和儿子被洪水卷走了,留下她孤身一人。师长说到小芳时摆摆头说:“小芳跟我一块儿长大,打小感情就很好。唉,这女人的命也真够苦的!”

  我鼻子一酸,说:“小芳阿姨的命确实苦,农村好多妇女的命都挺苦的,我娘的命也很苦。我娘是用背篓背着我改嫁的。”

  师长望着我说:“共产党的目的就是要让劳苦大众脱离苦海的。小伟,你年轻,国家的未来、老百姓的幸福,还得靠你们这一代继续奋斗呢!”

  列车到了兰州站。我和师长下了车,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师长说:“小伟,肚子咕咕叫了吧?走,去馒头店买两个馒头吃吧!”

  我和师长一人一碗稀饭、两只馒头,又要了一碟咸菜,坐在饭桌前吃了起来。师长端着碗,把嘴唇贴到碗沿,碗沿在他唇间转着圈,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响。我觉得挺有意思,师长喝稀饭的样子像极了我的农民父亲。

  邻桌的一个客人吃完了稀饭站起身离开了,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捧起客人的那只空碗便扣到脸上伸长了舌头舔碗底。这一幕正好被师长看到了,便叫我买一碗稀饭给那乞丐吃。乞丐意外地接过饭碗,两眼放光,仰面朝天,好似喝一碗白开水一样,把稀饭往嘴里倒。

  师长用筷子划拉完碗里的稀饭,竟然也如那乞丐一样捧起碗用舌头舔碗底。我疑惑地问师长:“首长,您——还没吃饱吗?要不要再叫一碗?”

  师长用手抹一下嘴说:“饭吃七分饱,够了。舔碗底是我打小养成的习惯,改不了啦!”

网络编辑:谢天涯

师长舔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