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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 想

2022年01月05日 14:51:05 来源:平阳县融媒体中心

  本网讯(通讯员 徐冉 编辑 王秀华)时隔半年,我得空回老家看望阿嬷。我从门口直奔厨房,阿嬷察觉到背后有响动,缓缓回过身来,“囡囡,你回来了哦。”“阿嬷在弄什么啊?”“阿嬷在给栗子划口子,给你蒸栗子吃,好吧——”阿嬷知道我喜食栗子呢。

  我上前搭住阿嬷的肩,手一搭上阿嬷厚实的肩膀就触到那凸起的肩骨,像是被数十年的生活挤压成畸。阿嬷是普通的农家女人。十七八岁就嫁给了大她十一岁的阿爷。阿爷在部队里受过文化教育,但是阿嬷没有上过学,依靠着从小与大自然打交道的生活经验过日子。我晓得,日积月累的生活经验同样能撑起平凡的每一天,她识得各种草药,晓得什么病该吃哪几味药;她烧得一手好菜,一日三餐的操办,一做就是几十年;她清楚各种作物的不同种植技巧、培育窍门,即便未曾接受农技培训,但俨然是个农学专家。阿嬷习惯了单线程的日子,除了婚丧礼佛,每一天都是平铺直叙的,围着田地和灶台转,转了一辈子。

  阿嬷生了四个女儿,我妈是老幺。据说,阿嬷因为没有生儿子,年轻时被村上的人嘲笑,受了不少委屈。有人提议把我妈送去给别人家当女儿,可阿嬷说什么也不肯。她说,孩子一来到这世上,就都是一样的。我从小就在阿嬷身边长大,阿嬷对我爱护有加,如今我想起阿嬷仍是感到暖洋洋的,像在秋日黄昏抖开一件手织毛衣,像小时从阿嬷手中接过一捧黄灿灿的热乎乎的栗子。

  一支长长的带斑竹竿,伸进栗子树枝头鼓捣两下,棕壳带刺的板栗纷纷跌向地上事先铺好的竹编席,至于为什么要铺席子,或许怕栗子跌倒会痛吧。栗壳扎满了生刺,所以落地也只是狠狠扎向地面,滚不出竹席。我却觉得那竹席是一方结界,是某种神力在帮助收栗子。接着和阿嬷兜起竹席的四个角,一摇一摇地走下坡,只记得很沉、很沉。七八岁的我懂些什么呢,不过是知道有种谐音“猪耳朵”的野叶子可以做出清香的绿凉粉;山里头有两个哑巴会把不听讲的小孩抓走;在田里,不要踩别人辛苦种的菜株上过;后山的寺院住持在这个寺院待的年头跟我的年龄一样,去到寺院要拜三拜;屋前的溪滩石头下可以翻出小蟹,鸡鸭在上游洗澡的时候不要在下游“狗刨”;下坦屋一个侏儒的名字叫“美女”......哎,粘着阿嬷的日子,很简单也很神气,那是拥有黄昏缕缕炊烟的安然,那是可以盯着流云出神,不用急着回神的舒然。

  阿嬷将栗子倾倒在地上,一顿踩搓,将生刺给踩平啰。生分的栗子禁不住一阵热情踩搓,还以为是欢迎的方式,生刺连呼吸都变得缓和,蜷了起来。阿嬷熟练地戴上粗织手套,让栗子在两只手掌间弹拨。栗子没有了坚刺,任人摆布。剪刀咔嚓,栗子剥落。光滑的栗子得在地上跳一阵回旋舞才肯歇停,炫耀吧,炫耀它的光泽,炫耀它的小绒毛,炫耀它集日光润泽、土地孕育而成的沉稳栗棕色。秋天是栗棕色的,又或者说栗棕色是属于秋天的。锯齿栗叶掩护着板栗刺球球,板栗果实生来就胆小吧,非得一层又一层的保护才肯长大,不必怕风也无需畏雨,只要蜗居于刺球之中,可惜,可惜见不到日光。但何妨呢——遥挂枝头的板栗与养育它的沃土有着近色,这是受之土地的馈赠。我同你着一身色,遥寄谢忱。

  用剪子划上一道口子,栗子便开口一笑;放进蒸屉上锅蒸,栗子的清香卷挟着秋日的阳光味钻进鼻子,随即栗子壳崩裂,露出嫩黄果肉,开怀大笑;阿嬷一边呼哧呼哧地吹着烫手的栗子,一边迫不及待地剥开壳,剥完一手满当当的栗子,一捧塞到我手里。沉甸甸的糯黄栗子,含着秋天的温度,掂出了爱的重量。那一刻,栗子是滚烫的,是被爱萦绕的。

  “囡囡,吃栗子啰,这栗子又甜又生粉——”阿嬷端着一篮子蒸好的栗子,向在院子里出神的我急急走来。

  “阿嬷也吃!”

  “阿嬷牙咬不动啰……”

网络编辑:谢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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