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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繁华永乐街

2021年07月21日 14:45:58 来源:平阳县传媒中心

  潘孝平 编辑 王秀华

  我是一个怀旧的人。每当来到一个纷纷攘攘的城镇,对于那些光鲜亮丽的高堂广厦,还有香车通衢,我并不大感兴趣,总喜欢往老街巷弄里头钻,只因这里面有城镇过往和陈年表情。每一轮走进鹤溪盆地,我总是不自觉地要到永乐街走一走。作为一个古老的山乡集镇,整个鹤溪是围绕着这一条永乐街铺展开来的,因而人们习惯把它叫做鹤溪老街。人道是,“一条永乐街,半部鹤溪史”,这是当地乡民的普遍认同。

  

  

  永乐街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街肆,当地乡民管南段叫下街头,北段叫上街头。它南起牌坊头,横跨永乐桥,中经林泗殿,北止八字桥,全长一里许。沿街房屋为木构,以两层楼房居多,上宿下店或前店后院,格局基本类似。那挨家各户的门面是清一色的木板拼装,横放便做摊铺,竖摆就成了木墙。街路由溪涧大卵石错缝铺砌,面宽丈余,逛街的人摩肩接踵的。街道两侧的屋檐出挑深远,合成犄角之势,把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面挤出一道狭长的缝隙。抬望眼,长天一线,反倒映衬出老街的庄重古朴。

  

  

  永乐街发轫于明末清初,时有陈氏、庞氏、金氏等姓族自外围迁徙于此安家落户,到了清朝中后期,又有林、蔡、吴、周、苏、郑氏等姓族陆续迁来定居,人口剧增。各个姓氏族人相继在此盖起16座合院式宅第,22座面阔五间以上的单进古屋。这些宅院大体坐东朝西,或者坐西朝东一字排开,连缀成街,出现了街市萌芽,迨至清末民国初,永乐街居民日益稠密,屋舍俨然,店铺商行鳞次栉比,百村来商,市面已相当繁荣了。

  永乐街成市绝非偶然,这跟此地优越的地理环境有关。鹤溪四面环山,桂山、横山、雅屿山、牛时山、树林山拱卫,中间是千顷平畴,永乐街横亘于盆地东部。带溪北边来,源底溪、光岩溪自东山下,三水于盆地西南面交汇注入鳌江。大江与溪流集合处有一条始建于清乾隆五十六年的古桥,系四孔五板石桥,这是鹤溪与麻埠、詹家埠之陆路咽喉要道。石桥高高隆起,便于船只桥下穿行,故而乡民名之高桥。高桥南侧水面开阔,桅樯林立,是一个货轮络绎不绝的物资集散埠头。那从鳌江埠启航的商船,顺着潮踪一路上溯五十里,经岱口,过麻埠,折进显桥,再鱼贯而入高桥埠。那大量的鱼鲜海味自高桥起埠,肩挑到二里开外的永乐街销售。一些精明的商人会收购鹤溪及周边地界出产的杨梅、甘蔗、毛芋、络麻、烟叶、席草等农副产品,自高桥出埠,远销到温州、宁波等地。于是,闭塞的山乡就跟外埠大海紧密地关联起来了。永乐街有四条山道同山外相连,一条始建于北宋年间通往十八都梅源的源底岭古道,有岭根、书阁、赤溪等村落那源源不断的柴爿、木炭进入永乐街;一条始建于明代通往蔡垟、水上垟、瑞安大南的鹤巢岭古道,有连绵山园出产的番茹丝、马铃薯供销永乐街;一条始建于唐代通往凤巢硐桥头、秀垟、瑞安平阳坑的大岭古道,是远近有名的“纺织之路”,那三五成群的挑夫把瑞安“三港纱”担到永乐街店家,再将采购到的平阳土布挑回瑞安高楼贩卖;一条始建于清代通往鹤溪垟心的湖门岭古道,有雅屿、古竹头、鹭鸶湾、青江浦等方圆十里沃野的蔬菜供应街市。大海里的产品通过水路流入山岙里的永乐街,山外的特产通过古道涌入老街流通,同时,盆地里的土特产又通过水陆两路走出大山,由是清末乃至民国时期,永乐街与水头街、麻埠街被列为北港三大商埠。

  一条街巷汇集了各式各样的业态,自然成为十里八乡村民交易的地标。那些上了年纪的鹤溪人,还有时常来永乐街买卖的山里人家,一说起老街上的老字号,都耳熟能详,而且可以报出一大串的店名,诸如上街头林廼侯的“林德裕”布店、蔡声枝的“蔡合顺”南货店、郑宝生的“永发”南货店、郭启瑌的“海昌”南货店、金慎禄的“金益大”南货店、薛然来的“洪大”南货店、苏锦芳的“万春”染布坊、李光茂的“茂记”糖店、苏锦玉的“顺生”糕饼店、吴子秀的“源盛”糕饼店、吴可裕的“新大”糕饼店、苏景起的“苏氏”纸槰坊、金立党的“金益利”酒曲坊、施巨练的蜡烛店、吴成千的桐油店、谢垂娥的钉秤店、苏俊珊的“春生堂”药铺、陈耀甫的“天宝”茶馆,下街头陈星学的“宝华楼”打银店、薛标年的“建华”百货店、陈星晋的“光利”布店、吴成权的“振华”鞋店、林维泽的“茂盛”纸伞店、林昭松的“裕茂”打铁铺、陈植标的“永春”染布坊、卢荣庆的“卢森”干烟店、李泰和的“泰和”烟酒店、潘嗣成的颜料店、庞孔球的豆腐店、林光梁的道教用品店、金立轩的金银纸店、李国炳的篾器店、潘万盛的蚊香店、陈阿铎的圆木作坊、陈孔德的“天吉”茶馆、罗昌信的“永发”理发店、张兴路的选日馆……他们甚至还想得起在林克和的米塑作坊订过一对大寿桃,在郑本慨的面店买过几斤索面,在黄美东的牙医馆镶过一颗牙,在陈玉鸣的长寿堂药店抓过三帖中药,在邓敦受的新茂源糕饼店买过一个月饼,在吴成理的德顺铁铺买过一把镰刀,在金慎新的酒曲店籴过黄酒曲,在谢秉军的篾器铺买过篰和畚箕……

  永乐街地处四围青山包裹着的垟心之内,各地行商坐贾、引车卖浆之客聚集于此,少不了要有打尖投宿之所。老街里有两家家喻户晓的老客栈,一家是位于八字桥头的黄加真客栈、一家是位于林泗殿边的温文顺客栈。这两家客栈都是合院式楼房,临街五开间门面做餐饮,一楼开饭摊,二楼设酒肆,后院屋子当客房。店家凭借薄利多销赢得了口碑,宾客盈门,长年累月下来,自然也赚得盆满钵满了。那些做海产生意的,每当一单南货出手后心情舒畅,就会登上酒楼喝两杯,那些货郎担、变把戏的通常会在饭摊将就一顿,那些挑柴的、卖菜的为了省几个铜钱,顶多去陈景生的馄饨店来一碗填肚子。走进老街,一股原汁原味的生活样子就明摆在这儿。要是上街头有人家煨一只猪脚,整条街便弥散着诱人的香味,要是下街头有人家娶亲了,各家的摊头上少不了一把喜糖和花生,要是有两夫妻在自家店口吵架动粗了,不出一袋烟功夫,消息便不胫而走……这是老街市井人情的真实流露。

  永乐街的动静是从院内巷口的水井头木桶打水开始的,接着是镬灶间的木瓢舀水声,在人们吃罢早饭后,各家店口陆续“嚓嚓”卸门板、摆摊位。老街又开张了,那钉秤的、打铁的、箍桶的、钉鞋的、剖篾的声响,还有牌坊头水碓舂米的声响,是永乐街日复一日的律动。各路进街做买卖的、看闹热的,有讲闽南话的、温州话的、畲族话的、金乡话的,南腔北调每天在低矮的屋檐下交织着。街上的脚步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店铺作业声,都在逼仄的空间里张扬,永乐街仿佛在膨胀,直到吃饭时分才渐次消停。当人们围在饭桌旁的时候,街上又不时飘来了“镶缸补鼎唉……”“老鼠药、曱甴药、灶鸡胡蝇药……”。喧闹是永乐街的基调。

  夜幕降临了,人潮消退了,老街显得格外安静。老街两头的永乐桥、八字桥是人们休憩的好去处。桥上的百年樟树、榕树枝叶纷披,桥下的清流汩汩滔滔。大家在古树下纳凉,谈天说地,于是乎,埠头边的故事、古道上的故事、老街里的故事、镇子中的故事,都在人们的脑海里发酵,街上的人都在故事里慢慢变老。

  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席卷鹤溪盆地之时,永乐街在悄然嬗变。那清代的石板桥已变成了钢筋水泥桥,脚下的石头路已被水泥覆盖,沿街的合院式木房大多已改建成砖混结构了,两侧店铺的生意依旧兴隆,人们的笑声依旧爽朗,只是曾经的老商号不知何时堙没了,映入人们眼帘的都是现代气息的标牌,老街不老了。只有永乐街两头桥畔的那一棵樟树、那三棵榕树愈发老态龙钟,也许它的根须里还嵌着老街的影子。今天,我再度走进永乐街,坐在乡贤谢秉曙的店口聊起永乐街往事。作为从小就在老街里长大的人,秉曙兄侃侃而谈,对于老街的掌故如数家珍。我的思绪被他带进历史深处,沉浸在酒旗招幌飘扬的一如清明上河图的场景里,这一种感觉真好。

网络编辑:雷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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