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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读溪南村

2018年08月01日 10:23:00 来源:平阳新闻网

  潘孝平

  千百年来,南雁荡山以峰奇洞谲,吸引着无数山外人新奇的目光。在这一片由长山远水导演的辽阔地带,散布着无数古朴的村落。笠湖、苔湖、潮岩、鹿岩、白云、硐桥、石城、戈场、穹岭头、香菇坳、枫树塆、王神洞、太监地、五十丈,这一个个古老的村名,立体,有内涵,无不流露着神话般的色彩。在笠湖村和五十丈村之间,坐落着一个名叫溪南的村子。这个村庄从字面上乍一看,跟地理概念有关,倘若要追本溯源,你就会发现这是一个非凡的地方。

  公元1101年,北宋徽宗元年。一代宗师苏东坡陨落了,一位58岁的儒士,选择重新出发。他携家带眷,从五龙山前的泾口杉桥里(今水头三桥村)祖居地出发,款款而行于蒲峰脚下,来到石筠寺,燃一炷香,拜别故土。然后西进,他们一行人沿着蒲潭,取道吴山,溯流而上,来到南雁荡山腹地,但见此地三峰相拥斗奇,绝地而起,溪山如画,颇得“一折青山一扇屏,一湾碧水一条琴”意蕴,决定不再前行,便依山傍雁溪南岸定居,聚成村落,遂名溪南。这个人便是大理寺少卿朱幩之七世孙,出生于北港杉桥名门望族,官授国子监直讲的朱克钦。

  隔着900年的漫漫烟尘,今天,我试图走进这一方家园最初的历史,感受开启溪南村序曲的律动,还有演变进程中的光阴故事。

  雁溪之南

  溪南村地处山间盆地,东临青云山,南拥元宝山,西接五十丈村水源地,北望“碧海天城”。这一处方圆五里多的地儿,为朱克钦派下的朱姓人家集聚地。村里有规整的民房,街道很干净,也很安静,两横两纵,呈“井”字状分布。房屋清一色白墙黛瓦,映衬着绿水青山,甚是清新雅致。村中有涓涓的清流从每家门前款款淌过,那浣纱女子和嬉水孩童使得村子充满生活气息。村西口有成片的原始枫树林,树粗合抱,葱茏挺拔。林间有人家,弥漫着招斌土鸡的清香。走在路上,或小坐街亭,只见人们顾自下着棋,聊着天,女红忙着活儿,对于一个陌生者,如我,乡民并不好奇,只因这儿的村民是见过世面的。一个村子,千余人口,要么外出包矿做矿产生意闯世界,要么留守村里干宠物行业,会赚钱,能花钱,懂舍得是溪南人的人文特征。以致于,一个巴掌大的村落,竟有一条绕村大道、两条通村大桥、三座纳凉高亭,还有清风、明月、崇文、尚武四道观景长廊,让整个村子显得大气而文雅,这在北港地区是少见的。村里有北宋的古井、朱仙姑传说,还有成名于南宋的朱公山、古造纸遗址。徜徉其间,我感慨良多,若在万全仙口,吴国也不远;若在苍南龙港,民国也悠远。今在溪南村,两宋风云宛在我心胸。

  往常赴西部采风,或者田野调查,总是行路匆匆过溪南。我隔着车窗远望溪南村头那雪白的墙壁上,赫然有“论道仙姑故里”,每每让人浮想联翩。早前曾受溪南朱招宠先生之嘱,为这个原生态的村子写点只言片语,为践诺,今天,午后时分,我只身走读溪南。

  仙姑故里

  溪南村,朱仙姑的故里。据《瓯南朱氏通志》载:朱允罕(朱克钦之孙),考讳璧,绍兴二年(1132)右科进士,司理道州。夫人周氏,膝下一男一女,其女名婵媛,天资聪颖。其少习文,十岁能诗,后来喜读道经,还在闺房里供奉观音大士宝座。父母见其痴迷有加,恐误终身大事,便差人说媒,许配给水头街富商刘百万的儿子。朱婵媛一心修道,坚决不从父母之命。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朱婵媛离开溪南,翻山越岭来到闹村南垟南山瀑布侧畔,结庐静修。为官在外的父亲闻讯,为彻底扼杀女儿出家之念,命其子纵火焚毁了南山草堂。时北宋崇宁五年(1106),年方十四的朱婵媛去意已决,于是孤身从闹村南垟动身,越过凤岭,来到南雁山石室,潜心修行。清乾隆《平阳县志·人物》载:“朱氏女,崇宁中,年十余,遁居雁荡西硐中,辟谷二十年,晚能言人祸福,终脱迹不知所在。”其族人即此硐装塑遗像而供奉,乡人习称“仙姑洞”。后其父将女儿的神迹奏明皇上,龙心感佩,宋高宗遂敕封朱婵媛为“护国佑民”朱仙姑。

  数百年来,“仙姑洞”一直是南雁的一个经典,蒙蒙雁山因朱仙姑而凝聚了道骨仙风。邑人苏步青博士曾撰联曰:“仙姑环佩去千年香火馨赤壁;雅客舟车来万里灵山净红尘。”而今,朱仙姑早已是一个镶嵌在南雁荡山壁画里的传奇人物,在晨钟暮鼓声中丰富着她的历史表情。作为朱仙姑传奇故事的发祥地,溪南人总是这样自豪地邀请山外的亲朋好友:“欢迎到仙姑故里来做客。”

  朱黼耕读

  朱黼(1140-1215),字文昭,朱允罕之孙。其少时师从永嘉经学大家陈傅良,勤勉好学,颇得真传。他屡困场屋,栖息于幽僻的南雁溪南,躬耕沃土,侍奉老母。朱黼虽是布衣,钻研史学,时刻关心国家危厄。他为了驳斥朝廷主和派的懦弱和悲观颓废的论调,在劳作之余笔耕不辍,撰写了一部一百卷、数十万字的《纪年备遗》。这一部皇皇巨著,在国难深重的现实社会中,为当时主战派和广大民众树起了抗金复国的精神支柱。正如著名文学家叶适所言:“众言之淆乱,则析而一之;伪谬之相承,则厘而正之。”今全书已亡佚,现传世仅有《三国六朝五代纪年总辩》廿七卷,被《四库全书》列为史评类存目。其师陈傅良曾评价说:“文昭自为诸生,知名一世,屡举不第,而业益修,谢客深居而士益附。”明成化十四年(1478),两浙学政胡荣在平阳县建“乡贤祠”,奉祀宋、元乡贤十五人,朱黼赫然在堂,人称永嘉先生。清乾隆年间,翰林院修撰钱琦在《朱仙姑传记》载:“仙姑之侄曰黻,以孝友文苑者,从祀乡贤,以垂千古。”

  朱黼深厚的学识,儒雅的风度,寸草春晖的孝心,使这一片溪山流露着田园牧歌般的俊逸气质,令人钦佩。清乾嘉年间,平邑名流叶嘉棆《访朱文昭后》诗曰:“雁山重叠白云烘,绿水湾环茅屋空。书著纪年深岁月,学传文节守遗风。退耕南荡青岚里,教就高堂白发中。昔日柴门今未改,漫将姓氏叩儿童。”为了表达对先贤朱黻的景仰,溪南人一直以来将村北那一座崔巍的碧海天城,敬称朱公山。

  碧海天城

  南雁荡山千峰竞秀,当我想以一个词来表达粗犷雄健时,我自然想到了碧海天城。溪南村北,有峰岩矗立,威仪大观,拱卫如城,峰顶平坦无杂树,蕨草葳蕤,一如天上石城之绿茵场,故有“碧海天城”之名。山高耸,也很陡,山脊上的大小石头很生动,俨如一幅百犬啸聚图。或坐或立,或卧或蹲,或四蹄生风,或昂首嘶鸣,千姿百态,形象逼真感人,乡民俗称“石狗山”。

  碧海天城的峥嵘怪石是山体经长期风化剥蚀形成的,整体轮廓呈标准的“山”字型。其浑厚奔放,气势磅礴的景象,是客观的存在。你站在任何一个角度看石狗山,都是仪态万千,千古风骨犹在。谁能解开这来自亿万年前的密码?谁能读懂其不怒自威,屹立于天地之间的生灵物语?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也许在地质学家眼里,这只是一种裸露地貌,也许诗人能读出唐风宋韵,画家能读出泼墨大写意,壮士能读出悲怆和刚毅,哲人能读出宠辱不惊,想起深邃禅定,想起寂寞辉煌。我感受,这千寻绝壁的庄严胜过任何一通碑铭。

  站在溪南村朱子学堂旁,隔溪仰望碧海天城,我痴痴地想,若把她放在案头就是一方典雅的笔架,若请进苏州园林便是一座有骨感的真山,若是搁置到上海外滩定是一个旷世杰作。只恨眼前不是夜晚,否则山高月小,好一篇《赤壁赋》。溪南人每天开门见山,青山在胸书在手,这儿的人们早已把她读成不老的经卷,宛如朱公的化身,永远晾晒在心房,我想。

  百年塘堌

  在广袤的北港大地之上,千山一碧,万壑争流,大江长河纵横恣肆。每逢汛期,低洼地带的农田屡遭洪水损毁,为了有效保护耕地免受水患,于是,便有了塘堌。在方圆千里的北港地区,在平野山村,人们不经意间会遇见古时的塘堌,但大多破败,或见一鳞片爪,或见残垣断壁。惟有溪南村的那一道百年塘堌,依然稳固,依然活龙鲜健,横亘于大溪南岸的田间滩头。

  溪南塘堌始建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长里许,宽丈余,高过一丈五尺,松柏树做基桩,通体用粗大水冲卵石垒砌,严丝合缝,颇具匠心。基座开阔,堌身厚实,堌面渐收,整体造型舒展自如。眼前的塘堌溪石,历经百年的日晒雨洗风干成天然的本色,相当圆润喜人,让人有抚摸的念想,甚至有躺下来枕石听流看云天的冲动。在塘堌之上漫步,默读着这些清朗而有温度的溪石,我心悠远。我的脑海里无端浮现出一个汗涔涔的劳动场景,还有一张张古铜色的脸庞。遥想当年,乡贤朱景尾带领乡亲们在溪滩上赤膊躬身打桩挑卵石的身影,我的耳际便油然回响起那“杭育”“杭育”震天响的劳动号子。当此际,你会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部线装书,一部关于农耕文明、关于自强不息的线装书。尽管当前溪南村两岸已经兴建了坚固的长堤,尽管古老的塘堌已然退守二线了,当年那惊涛拍岸的回声,在人们的记忆里也已渐行渐远,但是作为跨越一个世纪的塘堌,早已成为一段凝固的历史,成为山乡的一份情怀,成为先辈们不屈不挠精神的象征。

  村东头的青云寺暮鼓起了,斜阳余晖将老塘堌映照得金灿灿,新的一个夜晚即将来临。怀着对于千年古村的敬意,暮色中我驱车东归水头,身后留下一路的联想:今夜,无边的宁静笼罩着山村,南山、北山、山间人安逸,萤火点点,星光熠熠,观音塔那曼妙的倒影,在雁溪里影影绰绰,溪南村将在汩汩流水声里迎来新一天的明媚……

网络编辑:谢天涯

走读溪南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