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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才吾党事 岂为稻粱谋——从《厚庄日记》看刘绍宽办学历程

2017年12月04日 11:21:19 来源:平阳新闻网

  陈 骋

  今年是先贤刘绍宽(1867—1942)诞辰一百五十周年,他是平阳县十大历史文化名人之一,是教育家。作为近代温州首批“睁眼看世界”的传统学者,面对“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传统教育如何转型,与世界接轨,刘绍宽办学经验和教育思想值得今天继承和发扬。如当下提倡读经,读经典著作,全面复兴传统文化,让我们回顾先贤们走过的路,“温故知新”,更好地进行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光绪二十年(1894)甲午战败之后,受此刺激,全国上下都在思变,都在讲时务,如开铁路,创邮局,开矿务等,设学堂也是其中的一项。直到戊戌变法(1898年),朝庭才正式颁布改书院为学堂,全国兴办,京城有京师大学堂(其章程由梁启超拟定),县一级至少要办一所县学堂。从此学堂如雨后春笋一样纷纷出现,有官办的,也有民办的。

  温州官办学堂始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就是温州府学堂,从中山书院改过来,同年瑞安、平阳、乐清先后兴办,都是中学堂。由于当时经验不足,无章可循,很多学生都是从书院转来,程度参差不齐,师资奇缺,如英语、音乐等教师很少。教材也没有,教师只得自己亲自动手编。尤其是学校的章程如何编定,显得更为逼切。当时很多学堂办学成效不是很好,需要整顿改革,没办学堂的地方需要创办。

  

刘绍宽画像

  

  刘绍宽从二十岁就开始授徒,对于如何教育年幼的学生经验丰富,如要不要背诵,或者读过就算,相当矛盾。在光绪二十一年(1895)的日记中写道:“因思小儿读书,断不可令生机苦窘。小时从项雨农师,终日嗃嗃,颇为所苦。雨师近亦自悔教子及徒一味拊循经书,但令读过,不令背诵,此又不可,更不若昔日之严于课诵,犹有所得。”因此他后来从事教育工作,都能照顾到学生的心理、生理特征,做到身心兼顾,全面发展。

  戊戌变法那年,他刚好进京应拔贡朝考,同时拜见任京官的同乡黄绍箕、徐定超等,亲身体会当时新政实施的情况。而且来回都经过当时远东最繁华的大都市上海,当时上海是维新启蒙运动的“大本营”。此年日记说:“午后至昌言报馆,旋至算学报馆,少坐。回,晤宋燕生先生,为蒙学报馆叶浩吾于沪上创设速成教习学堂,延请陈介石先生掌教,以书来属转致。其章程一遵日本,精当之至。据云书坊所刻日本学校章程粗得大致,谬误尚多,此章程由叶专向日本访得。”

  他任平阳龙湖书院山长不久,书院就改为县学堂,照理可以转过来任校长,但他谦让,自己负责具体事务,由当时大绅士陈筱垞任堂长,训导吴承志任监督(即校长)。吴承志出自杭州诂经精舍,是俞樾的得意门生,属于当时全国第一流学者,其学术造诣可以与瑞安孙诒让相颉颃。他来平阳任训导,以诂经精舍的教学方法训练刘绍宽他们,因此学风丕变。县学堂设在坡南汇头的地方,第一天开学,吴承志给学生们讲解《论语》最前面的两节(古人说是“章”),即“子曰学而时习之”和“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两节,《厚庄日记》光绪二十八年(1902)五月廿五日:“本日开堂,胡大令亲来,先谒圣,次教习,次总理司事,次学生。胡令乃拜教习,教习回拜,学生进拜教习。礼毕,胡令去。监督吴广文师来说‘学而’首两章,言孔教纲领不外乎此。”胡大令即当时县令胡为和,“谒圣”即拜谒孔子像。在县学堂里,他结合自己亲身的体会,撰写了几篇《研究教育杂话》,录在日记里。他主张要重视国民教育,培养国民资格,不能有利禄之心,要把这作为教育的方针。

  “师夷长技以制夷”,光绪三十年(1904)八月,厚庄偕县学堂同事陈子蕃(南雁坎头人)随着当时到日本看西方世界的潮流而东渡,考察学务,找差距,学经验。此行共历时七十天,考察了各种学校,有大学、师范、女子、工业、盲哑等,归来撰成《东瀛观学记》一书,由晚清朴学大师孙诒让作序,大加赞赏,说:“于管理之方,教科之册,无不采彼之长,以裨吾阙,其论之精,与《周官经》、大小戴《记》多相符合,信不刊之作也。”《周官经》即《周礼》。他还把日本办学的方法“遍语其乡人”,没几个月,平阳仅江南就创办了十四所蒙学堂(相当于现在的小学),孙诒让说瑞安学务因此落后于平阳。

  《厚庄日记》此部分与《东瀛观学记》有些不同的地方,《观学记》详细。如八月二十八日,参观下谷区林町职工学校,“校长今景彦说:‘本校之目的,在养独立之精神,就自治之技艺也。’二语可味。”刻本《观学记》在引了校长此句话后的评语是“二语大可味”,多了个“大”字,轻重就不一样。职工学校相当于我们现在的职业学校,也提倡“独立之精神”,耐人寻味,可能有利于创新。

  

  

  光绪三十二年(1906),厚庄在京官徐定超、黄绍箕及陈介石、孙诒让等力荐下,离开温处学务总汇处,出任温州府中学堂校长,面临的那就是如何整顿学堂的艰巨任务。他参考学校的章程,制定了《温州府官立中学堂暂定章程》,使办学有章可循。如何修缮校舍、聘请师资、编写教材等,日记中都有比较详细的记载。宣统元年(1909),他同时任温州中学堂和温州师范学堂的修身课、经课外,还亲自编写《周礼》讲义,作为学生读经的教材。“上特班经课《大司徒》”,“特班经课《司市》《质人》《廛人》《贾师》”,这些都是《周礼》中的篇目。《周礼正义》《墨子间诂》是孙诒让的两大名著,分别从制度和器物两个层面研究“三代”,近代西方国家的科学技术和良法美意,我们“古已有之”,大有西方“文艺复兴”的精神。刘绍宽在中学堂讲《周礼》,可能也有他的现实关怀。孙诒让在《学务平议·学务本议四条》其二《保国粹》说:“有爱国之精神者,必宝持其国自古以来相传之经典文字。”并结合历史上有名的读书方法,对中、小学生如何阅读传统经典著作,提出了具体而详细的办法。刘绍宽融会旧学与新知,秉承教育家孙诒让的“衣钵”,实为极具有爱国之精神者。

  刘绍宽除了想方设法聘请各地名师来温中任教外,还在自己学校毕业生中物色人材。宣统元年毕业的最优等生有任宏中、潘云路、陈闳恕三人,中学毕业,又留在中学教书,“发缮任公衡(宏中)、陈叔平(闳恕)关约”(即聘书),刘绍宽聘请他们留校任教。陈叔平教数学,名师出高徒,苏步青、李锐夫、谷超豪等数学家都是陈的学生,从而使温州成为“数学家摇篮”。之前在县学堂办学的经验和到日本考察学务的阅历,丰富了他的教育思相,革故鼎新,终于使府中学堂成为全省的名校,从而造就出了一大批温州近现代杰出人物。

  民国元年(1912),他辞去校长的职务,在日记中说:“开学后,有新辈私议学校亦须革命者,余力请辞职。”他写了《壬子四月辞中学校长之职留别六首》诗,其一《别同事》曰:“瓯骆弦歌地,骎骎六载留。冥行嗟擿埴,涉险赖同舟。绝学开新径,颓波挽倒流。育才吾党事,岂为稻粮谋?”擿埴,指盲人用竹杖点地,暗中摸索前进(“冥行”)。最后两句说他们从事教育,是为国家培养人才,不是为自己谋私利。其二《别全校学生》曰:“荏苒驹光过,频年共起居。晨钟推枕候,夜漏息灯初。不尽相依感,何堪一别馀!大难来日事,后望莫辜予。”写得很感人。民国六年(1917),他还出任温中校长一次,时间只有1年3个月,那时学校已改名浙江省第十中学校。

  民国4年(1915),刘绍宽任平阳县教育会会长,创刊、编辑《教育杂志》,自己也撰稿,“著《教育杂志》数则”,“作《教育杂志》论说两篇”,阐述自己关于教育的心得体会。晚年他还关心读经的问题,民国22年(1933),他在日记中说:“至商务印书馆,朱廉青谈现在教科书之谬,出示读经广告,曾于星期请教员教四子书。此等事,余未能行,甚愧之。”民国24年(1935),他读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教育杂志》第五期读经专号,共有全国七十三位专家学者对于读经问题的意见。梁启超在《学校读经问题》一文中说读经是一个“宿题”(即旧题,至今还是“宿题”),自己开始认为经很难读,主张不读,后来又发现经书不可不读,关键是如何编好教材,也许孙诒让、刘绍宽的方法可行。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是百年大计。梁启超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刘绍宽是教育家,由教育家来办教育,成就杰出,是温州近代教育兴起的主要倡导者和参与者之一,因此《厚庄日记》中很多内容可当作初期的温州教育史料读。

网络编辑:周昌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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