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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碓情怀

2017年09月06日 12:20:04 来源:平阳新闻网

  黄朝江

  没有了城镇的喧闹,眼前是平静而诗意的田园风光。农舍皆青瓦白墙,错落有致,鸡鸣犬吠。村头一株形如巨伞的古榕,遮天蔽地。这株细柄小叶榕有700多岁了,比横河村的村史还长,成了村庄的地标。绕过古榕,就是一大片的阡陌相通的水田,田沟里的水静静流淌,田间还有几个躬身插秧的身影。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环绕着水田,日夜奔流。塘河到了这里,从东西北三面怀抱了这方水土,这南北走向的塘河就成了“横河”,这小村庄就成了“横河村”。

  盛夏巳时,行走在烈日下,望着远山青黛,满目翠绿,我们却是汗流如雨,喘不过气来,不停地喝矿泉水。带路的向导穿着牛仔裤、上身是竖纹黑T恤,里头的白色紧身衣从袖口处露出来,包着小臂直到虎口。他好像一点也不怕热,口中有说不完的村庄轶事。他兴致勃勃地为我们讲解村庄的概况,讲东山虎口、西山长蛇等地名民间传说。

  来到村东头山脚下,一条盘旋而上的古道掩映在草木之中,藤萝倒悬、琼枝青葱,浓荫蔽日,凉风习习,古道旁的溪坑里怪石嶙峋。耳边充溢着蝉鸣虫唱,增添了古道的苍桑荒莽。这里倒是个避暑游玩的好去处!听向导说,古道是连接水碓,供村民舂米负重挑担行走的。这条千米古道的每级石阶上依然清晰地保留着古老而神秘的印记——錾着锂鱼、莲花、铜钱等各种图纹,是为了美观,更是为了防滑,让兴兴匆匆担着“金灿灿”来、高高兴兴挑着“白花花”回去的村民走好每一步。

  咦,这个画着一个个格子是什么图案?原来,这就是村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棋盘,可以在上面用小石子下棋嘿。在横河,有些村民至今还会下这种最原始的石子棋,那个年代的大人、孩子地上划个格,随便捡个小石子、土坷垃就可以下棋消遣了。这叫人不禁感佩劳动人民的智慧。

  临风而立,林木无言,古道荒凉。向导深情的回忆把我们带进一种悠悠旷古的意蕴——哗哗的水声,“啌啌”的水碓声,那石板当瓦铺盖的屋顶、泥土打成的墙壁、木制的轮毂、石凿的臼窝……水碓是何许物?我曾到过很多新农村建设开发的景点,有的村落也在河边竖个大水车,但那明显是一个道具,早已失去了原来的自然和风味,与农村原生态相去甚远。而横河村,水碓是一种真实的存在,有历史人文与人情品格。

  这个溪涧出沒、三面环河的横河村,一年四季流水充足。祖祖辈辈的村民们因水而居,繁衍生息,沿山溪建碓,挖渠引水,利用流水的自然冲击作为水碓的天然动力。那时候,成熟的稻谷晒干后,周边远近村庄的村民每天都会肩挑背扛不分白天黑夜轮流到这里舂米。横河村的孩童们经常陪父母亲去水碓舂米。那些流淌的记忆,成了心中永恒的歌谣。

  水碓上下游河水落差很大,水花四溅,碧波时起时落,惹得河中的鱼虾们都喜欢来此处“赶集”。悠悠的鲫鱼、勇猛的乌鱼、滑溜溜的鲶鱼、呆头呆脑的胖头鱼、甚至很补身子的老鳖等等,都会兴高采烈、争先恐后地赶来集合。夏季的黄昏,是孩童们最快乐的时候,携上鱼竿鱼网,光着脚丫,沿着溪岸一阵忙碌,就可以拎着满满一水桶的活蹦乱跳的“战利品”回家了。

  如果说,青山绿水的横河村有“十二景”之称,那么其中一景就是“水碓风情”。一条水渠,一座泥墙房,一个转动的大叶轮。水碓的景色特别美:仰头看,上游水平如镜,两岸人家散如舟,碧波倒影,草藻浮绿,河鱼跃跳。俯看,则见水轮子里涌出的水欢快地绕村而过,流向远方。侧耳听,大人小孩的欢声笑语、水轮声、石磨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落,不绝于耳。那渠道绿绿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击、再冲击……于是,那种源于自然的美声,便在村子中升起又升起,在山林间回荡。横河村有三个水碓,供全村人一年到头加工粮食用。村民们加工粮食是一户一户轮流的,有时白天完不成,还得晚上接着干,常常是到深更半夜才完成。“记得小时晚上,患睏了,就睡在水碓房的木板上,待全部搞好了,妈妈才把我喊醒,披着星星月亮回家。”这是很多年老村民共同的童年记忆。

  有诗意从山顶延伸下来,山顶的云雾流水,繁衍了人文的情怀,人文的情怀肇于水碓的品格,永远地朴实着无私的灵魂。三间水碓日夜运转,省时、省力、省工夫,虽各有业主,实际上是没有人管理,成了村民加工粮食的公用场所。连周边远近村庄的村民都把谷物运来加工,一年四季基本上没有消停的时间。遇到天气好的日子,还会排起长长的箩筐队伍等待加工。每一个谷物加工完毕的人,都会非常自觉地留下一份大米作为加工资费,资费大米的多少,从来也没有具体规定。后来水碓收归村有,任何村庄的村民都可以自由使用,也不需要留下大米作加工资费了。

  一架水碓,一段记忆,一抹乡愁。烈日下的横河村是寂静的,依然保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保持着难得的宁静。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总是想着回来,总有一天也会回来。他们是看着水碓的花开花落、夕阳春水、鸟鸣乡音长大的,他们见证过村落的日月星辰、风云冷暖和父老乡亲的劳作生息。或许,只有他们,才更懂得水碓!

网络编辑:张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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